天启三年(1623年)十二月二十三日,大沽镇公所。
分红大会的喧嚣尚未散去,大沽镇的街道上还弥漫着喜气洋洋的气氛。
朱由检刚起床洗漱,王有德就进来通报:“王爷,魏国公府公子徐文爵、灵璧侯世子汤国祚、怀远侯常胤绪求见。”
朱由检道:“让他们上来吧。”
看来是忍不住了,他和江南士绅注定成为敌人,但不代表自己会讨厌他们的钱。
三人进门,行礼,落座。徐文爵最先开口询问:“殿下,您上回说让我们年底来天津卫等消息。如今分红也分完了,新年的脚步也近了,您是不是该兑现当初的承诺了?”
“是让出一部分股份让我们进入大明皇家海贸商社,还是另建一个新商社允许我等参股?我等回去也好跟南京各家交待。”
朱由检端着茶碗,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,喝了口热茶暖身道:“本王这段时间思来想去,倒是想到了一个极好的赚钱门路,非常适合你们。”
汤国祚询问道:“什么赚钱的门路?”
经历了这次200多万两的分红,他对信王赚钱的能力是心服口服了。朱家的皇帝穷了200多年,估计这财运全部集中在信王一个人身上。
朱由检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道:“本王的通宝阁,你们知道吧?”
徐文爵眼睛一亮,语气里满是羡慕:“当然知道!一年赚四十多万两,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。”
江南的勋贵虽然比北方富裕一些,可年收入也不过是北方的两倍不到的样子,四十万两白银是魏国公府10年的收入。
朱由检点了点头,不紧不慢地分析起来:“通宝阁九成的利润,都来自玻璃镜子。可这玻璃镜子有一个致命的缺陷——太容易碎了。走路颠簸,走水怕起伏,哪怕是精心包装,运到千里之外,十面镜子能碎两三面。所以通
宝阁的市场一直局限在北方,想卖到江南,成本太高,损耗太大,不划算。”
三人的眼睛越来越亮。信王这是要给他们玻璃镜子的生意,在北方一面五千两的全身镜,去了江南1万两都不止,即便是这样,江南拥有全身镜的家族也不多,就像信王说的路途太远,太容易碎了。
但听信王的意思,是要到江南也开一座通宝阁,江南比北方富庶得多,通宝阁在北方一年能赚四五十万两,到了江南翻一倍都不止。
朱由检见火候已到,说出了他的方案:“本王有一个想法——你们南京勋贵联合起来,自己也办一个通宝阁。本王把玻璃镜子的配方卖给你们,咱们划分市场——江南的市场归你们,长江以北归本王。各做各的买卖,互不干
扰。”
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。
徐文身子前倾紧张道:“殿下,还请您详细说说,该怎么合作?”
朱由检不紧不慢地伸出两根手指:“第一种方式:你们每年给本王二十万两银子,算是专利费,连给十五年,一共三百万两。这笔钱算是玻璃镜子的专利费。付清之后,配方就彻底是你们的了。本王不但给配方,还派工匠去
教你们建窑、配料、吹制、打磨,一条龙教会为止。”
汤国祚皱着眉头道:“殿下,通宝阁一年也就赚四十多万两,您一年拿走二十万,那不相当于我们辛辛苦苦帮您白干?要是只有我们徐、汤、常三家也就算了,南京的勋贵可不止我们三家,几十家一分,每家到手还能剩多
少?”
朱由检笑了,不急不慢说出第二套方案:“那这样,你们一次性拿出二十万两黄金,买断玻璃镜子的配方。此后本王不再收一分钱,你们赚多少都是自己的。’
常胤绪正端着茶碗喝水,差点一口喷出来:“殿下,江南的黄金比白银值钱得多,一两黄金能换十五两白银。二十万两黄金,那就是三百万两白银!您这不是为难我们吗?谁家能有这么大的家业?”
他喘了口气,放下茶碗,“您这不是逼着我们选第一种方案吗?可第一种方案也不便宜啊。殿下,您能不能给个实在价?”
朱由检沉吟片刻,语气松动了些:“那你们最多能拿出多少?”
三人低声商量了几句,徐文爵想了想道:“八万两黄金。再多就真拿不出来了。”
八万两黄金,折合白银一百二十万两左右,按第一种方案,连付六年专利费都不够,是一次性买断的不到一半。
朱由检摇了摇头道:“这价格也太低了,江南的富裕本王也知道,你们一年少说也能赚百万,就分这么一点钱给本王,本王太亏了。”
“本王事务繁忙,大家不要浪费时间,一口价,十万两黄金。低于这个数,本王只能找别的合作伙伴了。
江南的富商多的是,徽州、扬州的盐商、福建的海商,随便拎出一家来,凑十万两黄金都不是难事。
本王是看在你们是勋贵,是自己人,才先给你们这个机会。你们若不珍惜,那就算了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咬了咬牙。十万两黄金,折合白银一百五十万两,确实是一笔巨款,可南京勋贵几十家湊一湊,也能湊出来。关键是玻璃镜子这个买卖,一旦在江南打开市场,一两年就能回本。
“成交!”徐文爵一拍扶手,“就十万两黄金!不过,殿下得我们些时日,等我们回去跟各家商议,筹足了银子,明年五月之前送到京城。”
“可以。”朱由检点头,“只要黄金送到,本王立刻派人去南京,教你们建窑、配料、吹制、打磨,如果你们提前建好窑,最多一个月,第一批镜子就可以制作好。”
三人大喜,起身告辞。走出镇公所时,寒风扑面,徐文爵却觉得浑身发热。十万两黄金,一百五十万两白银,听着吓人,可这点钱对南京新贵来说根本不算什么,他有把握在两年内就回本,第三年就开始赚钱。
难怪北方勋贵喜欢和信王交往,他是真能带大伙吃肉。
朱由检站在窗前,望着马车渐渐驶离,脸上露出了笑容,十万两黄金,他的商业帝国已推进到第二步:贩卖专利。
下午,大沽镇公所。
徐文爵他们离开后,朱由检又在镇公所召集了另一场会议。这一次,来的不是勋贵,不是股东,而是真正撑起信王府产业根基的人,各行各业的作坊主、掌柜和东家。
孙庆、张桥等制砖作坊的东家来了,李旗、秋菊等纺织作坊的掌柜来了;造船厂掌柜沈荣、钢铁厂掌柜韩铁柱、水泥厂周鳅、捕鱼场掌柜海大富,马青山等马帮的东家也来了。
各行各业,济济一堂,个个喜气洋洋,脸上带着笑。这两年信王府产业大发展,他们的作坊也跟着水涨船高。
这样好的日子,以前想都不敢想,生产的东西不愁卖,货款从不拖欠,往往货物还没出厂,王爷的银子就先到了账上。
原材料不够,王爷帮他们找新的产地;产能不够,王爷帮他们贷款建新厂房。
他们唯一要做的,就是招工、建厂房、扩产能。
做了几十年买卖,从没遇到过这么好的东家。以至于连股票交易所里那些起起伏伏的数字,他们都不怎么在意了,自家产业赚的钱,比炒股稳当得多。
朱由检走进议事厅,众人纷纷起身,拱手行礼:“见过殿下!”
朱由检抬手示意大家坐下,自己坐到首位,开门见山:“大家不用客气。本王马上要回京过年,临走前有些事情要交代。”
众人立刻安静下来,齐刷刷地看着他。
朱由检先看向纺织业的李旗和秋菊:“这次带去东宁岛的羊毛布,西洋人没怎么买,他们自己也有羊毛布产业,只挑了些高档货。倒是日本和朝鲜的商人很喜欢,买了不少。以后羊毛布还是多留在本土卖,棉布倒是可以多扩
一扩。’
李旗和秋菊点头。现在他们连本土的需求都满足不了,不管是羊毛还是棉花,都成了扩张产能的瓶颈。王爷怎么说,他们就怎么做。
朱由检转向孙庆和张桥道:“对你们,本王的要求很简单——继续扩张产能,能扩多少扩多少。”
孙庆和张桥对视一眼,都苦笑起来。产能已经扩到极限了。
孙庆在天津卫建了二十多座砖窑,连同其他窑厂,天津卫已有上百座砖窑。
沧州就更不用说了,原本好的砖窑重新点火生产,那些废弃了几十年的老窑洞,大家修一修,一座座重新点火,如今沧州的窑厂已经恢复到了上百年前的盛况。呈现出窑洞林立、烟火繁盛、千帆竞渡、舳舻相接的景象。
一年往天津卫输送了上千万块砖,这已经超过了沧州最巅峰时期的产能。
依托这些窑厂,沿岸形成了“专业村落”,窑工聚集,商业繁荣,酒肆、茶棚、货栈鳞次栉比。
短短两年,沧州的人口翻了一倍,大部分都是窑厂的工匠和上下游产业的人。
可即便产能扩张到这个地步,砖头还是不够用。上千万块砖,听着吓人,按产值算不过二三十万两银子。东宁岛要砖,大沽镇九成的房子还是黄土房、稻草房,到处都在等砖建设。
朱由检想了想开口道:“你们现在建的都是竖窑,有没有想过把窑洞横过来建?横着烧,一次能烧更多的砖,烧得更均匀,还省柴火。”
这就是看多了种田流小说的好处了,只要不让他实践,他总能给出一些金点子。
孙庆和张桥同时一愣,异口同声:“横窑?”
朱由检点头:“对,横窑。就像纺织厂那样,你们回去琢磨琢磨,能不能把窑洞做成一个长条形的通道,一头装坯,一头出砖。中间分成几个区域——预热、烧制、冷却。这样的话,窑不用反复升降温,一次点火就能连续烧
很久。
两人听得目瞪口呆,若有所思。这个念头从未在他们脑海中出现过,可王爷这么一说,又觉得很有道理,完全可行,只是以前他们没想过这样做。
朱由检笑道:“你们回去验证一下,能做出来最好。做不出来,咱们再想别的法子。”
“遵命!”两人齐声应道,心里已经在盘算回去怎么动手试验了。
朱由检看向马青山,语气里带了几分赞许:“老马,这一年你们马帮往天津卫运了六千多头大牲口,辛苦了。
马青山挺起胸膛,咧嘴笑道:“能得到王爷的赞赏,俺老马不觉得辛苦,养马的蒙古人,俺老马也招来了一些,都是草原上活不下去的民,大概有三百多人,现在都在马场,他们虽然不会种地,但养牛羊马却是一把好手。”
朱由检笑道:“他们来的正好,本王的马场正好缺人,就等着这些懂养马的人。”
而后他正色道:“明年还要继续辛苦你。东宁岛、天津卫都需要更多的大牲口。明年最好能弄到一万头大牲口,两万头本王也不嫌多。钱不够,本王让钱庄给你贷款。”
马青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有些为难道:“这么多的大牲口,俺们马帮也没这么多钱才能购买,而且不光是钱的问题,这么多牲口,伙计的培训,招募的护卫,牲口多了容易遭马贼,还有沿途的打点,这么多马吃的草料,
也要提前备好,这些既要花钱,又要花精力,除非是轨道马车通了,我才有把握一年内运输2万大牲口。”
信王面子虽然大,但还用不到草原上。哪怕是在边境,那些将领最多不会像对付那些没有背景的小商贩那样肆意欺压,但该给的孝敬肯定是少不了的,而且遇到的问题,这些人也不会管。
朱由检点头,陷入了沉思,马青山遇到的问题,有些是钱能解决的,但有些事情是钱解决不了的,所以光给贷款也没用。
不过现在社会的好处就是各种商业模式都有,总有一款适合解决你问题的。
朱由检沉吟片刻,很快有了主意。他问马青山:“你买牲口主要找哪些部落?”
“炒花部、察哈尔部、科尔沁部。”
“沿途经过哪些军镇?”
“主要是大同镇,宣府镇也有一段。”
朱由检点点头,心里有了计较道:“你把马帮这三年的账册整理一下,下一批上市的商社,把你们马帮也算上。股票留一部分给大同镇、宣府镇的边军,再留一部分给炒花部、察哈尔部、科尔沁部。把他们拉进来,成了利益
共同体,他们自然会帮你保证运输的安全,解决路上的麻烦。
过完年你就辛苦一趟,自己去联络他们,各方的份额你自己掂量着定。”
马青山眼睛瞪得像铜铃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自己的马帮也能上市?
其他马帮成员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。这一上市,十几二十年的利润就提前到手了!
“俺老马这个年都不过了!”马青山一拍大腿激动道:“等会儿就收拾东西,再跑一趟大漠!绝不影响王爷的生意!”
其他人满脸羡慕,恨不得自己的作坊能替代马帮上市,而后一个个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朱由检。
朱由检却像没看到一般,内心却清楚的很,没有上市,你们这些作坊主,盈利只能靠发展作坊,还会认真扩大产能,组织生产。
上了市提前获得了20多年的收入,躺平都算是好的了,只怕你们会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股市,哪里还会管作坊的建设?
缺钱扩产能找本王贷款,想要上市圈钱,想都不要想。
朱由检最后指了指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,介绍道:“这是胡强,本王新成立的工业钱庄掌柜。以后各位缺钱扩产能,找他就行。”
胡强起身,朝众人拱手,不卑不亢道:“各位掌柜,以后大家就是一起为王爷做事的,有什么需要,尽管来找我。”
众人纷纷还礼。会议结束,众人带着各自的任务和希望散去。
朱由检回到书房,换了一身常服,走出镇公所。
来到大沽镇轨道车站,一辆轨道马车已经备好,车身用着上等的木料,车窗上镶着明亮的玻璃,里面铺着厚厚的棉垫,角落里还放了一只烧炭的铜炉,暖烘烘的。
王有德拉开车门,朱由检弯腰上车,掀开车帘,望了一眼这座他一手缔造的城镇。烟囱林立,车马如龙,人来人往,一派繁华。
“驾!”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木轨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,窗外的景色缓缓向后退去,大沽镇的轮廓渐渐消失在暮色中。他靠在软垫上,闭上眼,听着车轮和铁轨的碰撞声,一下,又一下。
天启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,紫禁城,乾清宫。
“啪啪啪——”几十个算盘珠子同时响起,清脆而急促,声音听上去有节奏又悦耳。
紫禁城一年一度的结算,这是从天启二年就留下的规矩。
天启帝坐在御案后面,手里端着一碗热茶,听着那些算盘声,心情格外舒畅。
案上堆着一摞摞奏折,该批的他已经批了,该准的他也准了。哪怕是有人伸手要钱要赏赐的折子,难得他心情好,也大方地批了红。
他万万没想到,一年多前五弟提议成立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时候,他只当是能让宫里多几万两银子的进项。可今日一算账,商社一年竟给他分了五十多万两红利。
更让他惊愕的是,他手里握着的那些股票,按市价折算,已经超过了一千万两。
这意味着他当皇帝和他父皇这几年花掉的内帑,一年就赚回来了大半。
虽然这只是资产价格,但现代人都会把资产价格看成自己本身的财富,就更不要说天启帝了。
有了钱,哪天宫里的气氛都融洽了许多,两年前出宫的太妃,这段时间又集中回来,说是想天启帝了。
但实际上却一个个打听大明皇家海贸商社股票的事情。
天启帝也不恼,每个太妃赏了5张股票,说是给这些太妃的养老钱。连李氏他也给了五张,还赏他八妹5张。手里有钱,这些太妃也不断地说些好话,讨好天启帝,哪怕他知道原因,他也高兴,齐家治国平天下,宫里没有像
几年前那样乱糟糟的,这不一样体现他的治理之能。
算盘声渐渐稀落,最后一个算珠归位,殿内安静下来。王体乾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轻手轻脚地走到御案前,躬身笑道:“陛下,账册算完了。”
天启帝放下茶碗,摆了摆手,笑容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:“朕就不看了。你给朕报个数吧。”
王体乾翻开账册念道:“今年金花银、皇庄、宫里卖出去的绸缎,加上信王送来的分红,宫里全年收入合计三百一十三万两。各项支出合计一百零七万两。实际入账二百零六万两。”
天启帝点了点头,脸上的笑意更深了,指着那些刚放下算盘的小太监大方道:“辛苦了,每人赏五两银子。”
又看向王体乾,“大伴赏二十两。往后宫里的太监宫女,俸禄也该涨涨了。每人每月最少一两,品级高的按等增加。
具体怎么定,大伴拟个名单出来,等会儿给朕看。朕这个天子,总不能比五弟差了去。”
他知道五弟给工匠的工钱,最低每月都有一两,王府里的太监宫女最低二两,赏赐还格外丰厚,关键是规矩还不严,还允许宫女,太监出游玩,这几年紫禁城的太监宫女,私下里都盼着能调到信王府去当差。
天启帝知道这事,可他也没办法,宫里收入就那么多,前两年外朝动不动就让他开内帑,他穷得叮当响,哪有余钱给下面的人涨俸禄?
这两年终于好些了,皇庄一年增收上百万两,五弟又带着他做买卖,宫里每年多了上百万两的进项,再加上股票价值突破了千万两,手里有了钱,底气也就足了。
王体乾激动得眼眶泛红,躬身道:“奴婢替大伙谢陛下隆恩!”
天启帝又看向站在一旁帮他整理奏折的杨镐和李如祯,笑道:“两位爱卿也辛苦了,各赏二十两银子,今天之后就回家过年吧,元旦之后再回来当差。”
杨镐和李如祯双双行礼:“谢陛下。”
而后天启就看到墙角堆着一人高的奏折,全是参奏信王的,说他勾结外藩,说他图谋不轨,说他违反祖制,说他擅夺民田,说的好像自己这个五弟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。
天启帝瞥了那堆小山似的折子一眼,非但不恼,反而笑了。他随手招来几个小太监道:“找几个人,把这堆旧本子丢到锅炉里去烧了。”
小太监们应声而动,抱起奏折一趟趟往锅炉房搬。一册册奏折被丢进炉膛,火苗舔上纸页,黑烟从烟囱里滚滚而出,化作这个冬天紫禁城里最温暖的热气。
天启和朱由检两人早年间相依为命,在天启帝看来,五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,这种感情岂是外臣能离间的。
虽然他这个弟弟,不守礼法,脾气暴躁,还爱耍点性子,但却是个有本事,对待下人和善、孝顺又善良的好孩子。
几年时间帮自己这个大哥赚了上千万两银子,他都感到愧疚,本来应该是哥哥照顾弟弟的,现在反而成了弟弟照顾他这个哥哥了。
而那些外朝大臣,一个个说起话来大义凛然,好像天下除了他们之外都是奸臣,但他们花起挣钱来,却是毫不吝啬,两年时间花了上千万两银,想把朕的内帑给榨干,
谁是真正关心朕的人,谁又是借着关心朕坑朕钱的人,朕知道的一清二楚。
天启帝望着那缕黑烟,淡然笑道:“他们唯一的用处,就是烧火给朕取暖。也算是物尽其用了。”
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,殿内众人却听得心头一震。
自天启元年登基以来,弹劾信王的奏折从未断过,可天子从来都是留中不发,从来没有过信王的罪。
如今更是当着众人的面,将这些奏折付之一炬。这态度,再明白不过了。
天启帝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叩着扶手,目光放空,忽然开口道:“五弟现在在做什么?今年小年都没回来。”
王体乾连忙上前一步回道:“信王殿下还在天津卫处理后续事宜,想来此刻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。殿下心里惦记着陛下,断不会耽误除夕团圆的。”
天启帝点了点头道:“那就好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又叹了口气,语气里多了几分苦恼道:“五弟替朕立了这么大的功劳,朕却不知道该如何赏他。银子?他不缺,官爵?他是亲王,朕这个当兄长的,想赏点什么都拿不出手。”
王体乾眼珠一转,小声道:“陛下,御马监掌印曹化淳是信王殿下的大伴,从小跟着殿下的。他刚刚见过殿下,想来最清楚殿下如今缺什么。
天启帝眼睛一亮道:“有道理。去,召御马监掌印曹化淳过来。”
不多时,曹化淳匆匆赶到乾清宫。进殿便跪下叩头:“奴婢曹化淳,叩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天启帝抬手示意他起身,道:“五弟立了大功,朕想赏他,却不知道他如今还缺什么。你是五弟的大伴,想来是最清楚的。说说看。”
曹化淳站起身,张了张嘴,却欲言又止,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。
天启帝笑了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语气轻松道:“有什么想说的就说,朕还会处罚你不成?”
曹化淳深吸一口气,低声道:“陛下,奴婢听殿下提起过,想将信王府卫队扩编到三卫,只是担心朝堂上的大臣们又要参奏,说殿下蓄养私兵、图谋不轨。殿下顾虑颇多,一直未曾开口。”
天启帝听完,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道:“多大的事!藩王本就该有三卫护卫,这是太祖爷定下的规矩,谁敢说什么?朕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天启帝摆了摆手,下了一道口谕道:“传旨,信王府卫队扩编为三卫,所需器械、马匹,由兵部、户部、工部一体拨给,不得推诿。告诉他们,这是朕的意思,谁要是敢唧唧歪歪,让他来找朕。”
天启帝站在窗前,望着暮色中的紫禁城,嘴角始终带着笑意。那些参奏朱由检的奏折烧成的灰烬,正随着北风飘散,落在琉璃瓦上,落在宫墙上,落在护城河的水面上,无声无息,像一场迟来的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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